虎子的小窝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上善若水,过而不留

逝者如斯
虎子自介
因为金牛座,死要面子

因为O型血,贪吃误事又大大咧咧

因为有个要强的母亲,很固执

因为有个好脾气的父亲,非常懒

其他毛病包括:
吃西瓜从不吐子,出门常忘关灯,
等等等等......

其实我只是,虎子而已

QQ:68590801

MSN:huzi8686.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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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虎子 @ 2013-08-12 21:55

                                                                                                 从2004到2008

        2004年,我就要离开西安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怀揣一个艰难的梦想和一腔悲壮的勇气;2008年,我就要离开西安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四年前一腔悲壮的勇气换来如今梦想的实现,只是当初以为会喷薄而出的喜悦却已变成淡淡的回忆。曾经被激起的豪情万丈,化作一路上不停的付出和割舍,待到终点尽头,一切都归于平静。

        曾经17岁时的我还能对22岁的我传话,可是22岁时的我却已无法联络到那个17岁的我了。只能通过只字片言去猜测:我,天真,热情,认为自己是如此的独一无二。

        2004年,我没有任何阅历,关于爱情,我热切的渴望却又不甚明了;2008年,经历了爱情的来去与咸淡,我似乎明白了一些而更加珍惜眼前。

        2004年,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稚嫩却又那么随性和真诚;2008年,我变得字斟句酌,想要倾诉些什么却又小心翼翼东躲西藏,想要看到自己却在包装掩饰上浪费时间。

        2004年,我还没有学会沉默,总是洋洋洒洒指点江山,觉得人生是如此的简单;2008年,我不再让自己当灯光下的主角,而是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角落,安静地写下一笔又一笔。

        2004年,我深深地依赖,依赖朋友,依赖家,依赖我可以抓住的一切;2008年,我不再依赖而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就是家。

        2004年,我信心满满,贪婪地想得到一切;2008年,我知道了需要松开手,才能抓住另一些东西,我看到自己的平凡,却变得更加自信。

        成长之后,才能真正看到这个世界的精彩,和世界给予自己的巨大的责任。或许有时候当我回首,我还会想这四年或许多少会有一些遗憾。但是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我会充满感激,为我活过的这四年,第一次向着自己的梦想奋斗努力的四年,充满挑战与挫折、希望与失望、孤独与决心、跌倒又爬起、面对讥讽从未放弃的四年,为自己获得的辗转困难、幸福相拥、鼓励和成功,以及坚强的磨砺的四年。

        四年前的夏天,我每天去游泳健身,梦想着四年后能到奥运会当志愿者;四年后的夏天,我依然每天去游泳,可是为了另一个梦想,我只能在异国他乡看奥运开幕式。四年前的夏天,母亲和我一起准备行李,话语间透着淡淡伤感;四年后的夏天,母亲仍然在帮我收拾行李,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悲伤。

         四年,说短很短,说长也长。

2008.8.3
于东门



 
虎子 @ 2012-04-17 11:27

我自己的博客主页,已经很久没有上过了。距离上一次发文章,也过了一个多月。今天原本想打扫一下自己的博客链接,却发现大多数好友的博客更新都停留在了去
年,前年,甚至更早的时候。那感觉就像匆匆前来拜访一位好友,却发现楼去人空。他的每一张照片和每一篇文章,都像是布满了蜘蛛网的旧家具一样,提醒我他曾
经在这里过。而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朋友的房子里面,独自惆怅。

我的这些朋友,如今到哪里去找呢?或许是人人网,可是他们从来
除了“新增好友”再没有别的新鲜事;或许是新浪微博,可是我连个帐号都没有;或许,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以前那些个性的名字,“梦想的向日葵”,“徒然草
的园子”,“云中山谷”,现在都变成了“XXX的主页”;以前那些或细腻或张扬的博文,现在都变成了“分享相册”和“分享日志”。我只能通过这些分享来猜
测:他们现在怎么样,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很怀念那个博客时代。我们不用眼巴巴地去追那几个名人的公共博客主页,因为每个人都是作家,每个人都是诗人,每个人都给自己起一个或牛B或二B的名字:那真是一个好时代。


2012.4.16

于Upson Hall


 
虎子 @ 2012-03-11 08:20

18岁的我:

今天翻看你当初写过的一本书,自序的结尾,你是这样写的:

处在这样一个年纪,对凡事都能深刻认知是不可能的,要能够完全认清自己也是不可能的,否则我就不会坐在这里敲键盘了。或许我的青春就是这样,它只是很小心 的掀起盖头来,让我看了看它的侧面而已。但我想,我并不迷茫,我在对未来充满期望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为未来做好准备,因为我分明隐约看见前方漫长的路 还不甚明朗,一切才都刚刚开始。

人都会改变的,我也是,但我知道,我的方向和我的努力没有变,我还在努力的转过身,去看那青春的神秘而又美丽的正面,趁它还没离我远去。

如今再看到这一段,真是羡慕那个时候天天苦逼地喊着“Life is a struggle”,然后文思如尿崩的你啊!那时的你,在2004年的时候写过一封信给我,你在信里叫我“未来的我”,你说你“发现他们总在四下寻找自己已逝的青春,却在不知不觉中渐 渐因为模仿别人而失去自己的本色”,对未来你很兴奋又很彷徨。你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个她,长得是不是美若天仙;你问我将来的大学生活,是不是像此间的少年一样,碰见一群杨康和令狐冲;你问我那些未知的青春,是不是轰轰烈烈牛逼闪闪。

如今,“未来的我”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我,而你却成了“过去的我”了。我想告诉你,生活就像是一本书,你一页一页地翻开它,它就一页一页地告诉你答案:你的她,你的大学生活,你的青春。

你的大学生活,每天上课,图书馆,食堂,寝室,然后再上课,图书馆。大二就背红宝书背到反胃,大三就开始一天天到实验室报道。为了出国你每次期末都计算着自己的绩点和名次。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班里的活动,没有和除了同层以外的同学说过几句话。别人在体育场里开毕业典礼的时候,你却在四教考编译原理。

如果你那时知道自己要翻开的这一页是这样写的话,或许会沮丧,会愤怒,会觉得原来自己的憧憬很丰满,真实的青春却很骨感。那我还要告诉你,你的大学也有一段不算轰轰烈烈但是最终让你追求一生的爱情,有半年在新加坡不算很长但是自由惬意令人怀念的日子;你也会在南区球场借着路灯打球到深夜然后去小卖部买饮料,也会骑着自行车和她从学校一路南下到外白渡桥散步,然后再慢慢骑回来,也会和两三个好朋友彻夜长谈,当然还会满腹经纶地敲着一篇一篇文章。

我还想告诉你,你的青春的正面,其实很美丽动人。不管当时你是否觉得日子很灰色,回忆的时候,每一段时光其实都是最值得怀念的好时光。

如今,我偶尔还有写字的冲动,只是提起笔就已经不知道要说些啥,矫情两下别人还来不及说“受不了太酸了”自己就先不好意思了。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把那么意气风发的你削成这么一个文思枯竭的我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现在的我,依然觉得前路漫长而神秘,我的青春,也还未离我远去。

现在的我

2012年3月10日
于Hasbrouck




 
虎子 @ 2011-06-20 05:04

我又梦到自己上考场了

 

我认识一个人,每天坚持把自己前一晚做的梦详尽地记下来,到如今已经有一本书那么厚的记录。没事儿的时候翻一翻,有滋儿有味儿地。我自己也偶尔在日记上写一些晚上睡觉时的很有意思的梦境。那些个没有意思的,自然醒来以后记忆不深,大都不会记下来;越是匪夷所思的,醒来以后印象越深,然后就忍不住提笔记下来。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难过地发现,自己做的梦已经越来越不再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是逐渐趋向于模式套路化。其中的一大套路,就是梦回交大附中,考试。

 

前几天,我又梦到自己上考场了。

 

我不信星座,不信血型,却对弗洛伊德的理论有着近乎迷信的认同。原因只是因为弗洛伊德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你梦里梦见的,往往就是你不希望发生的。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想冲上去拥抱他老人家,然后说你真是他妈太对了 --- 或许每一种迷信,都是这样的。人家说了一千句话,其中一句正中你心肺,然后你就怀着无比崇拜的心情接受了他的其余九百九十九句。

 

小的时候,我梦境世界中最常见的故事,是世界末日:大地开始裂壳,到处都是从地壳中喷出来的熊熊烈火,只要碰上就化成灰烬。我盲目地在四下逃亡的人群中奔跑,希望找到我的父母或者哪怕是我认识的人。那时候,也许失去可以依靠的亲人而被强迫自力更生是我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上大学以后,世界末日的桥段逐渐就被梦见自己仓皇上考场的窘迫所取代了。故事梗概是,一大早走进考场,竟然不知道要考哪一门,周围一些熟悉的同学面孔出现,问我准备地咋样,让我浑身冒虚汗。如果再要把气氛弄得更紧张一点,比如说梦见自己没有被保送,要考高考前的模考。看着同学们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想起自己似乎一个学期都没看过书复习过,更是有一种说不出地绝望。就在最绝望的时候,卷子发下来了,我也醒过来了。然后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原来真的被保送了,没有参加高考,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一个差点就被逮高考到的小偷,逃到半路发现原来自己压根没被发现,还一路溜到上海读了大学,还平平安安地到了美国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读博士了,顿时觉得生活无限美好。

 

按照弗洛伊德爷的看法,如果梦境能够窥探一个人的隐性人格的话,我的潜意识是十分恐惧考试的。到底考试是怎么就变成我内心深处的洪水猛兽了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或许说到底,我并不是惧怕考试的那一个半小时,而是考之前放假的那几天的痛苦煎熬。在那几天,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重复地一遍遍做同一件事情,可一想到明天的考试,就不得不忍耐,忍耐着一遍遍查过书本的每一个角落,背牢每一个可能的问题的答案,翻阅每一道做过的习题,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无数次在考前的半天复习中什么也没看进去,然后带着深深地懊恼和自责赶赴考场。这种在别人看来属于“管不住自己”,“自制力较低”的惯性,一直维持到今天,让我一次又一次自扰。

 

在我十八岁的夏天,雄性荷尔蒙不安而旺盛,可我却只能忍耐,忍耐着黑板上的“体育”,“音乐”被“语文 语文 代数 代数 生物 生物 英语 英语”所取代,忍耐着那一个个憋得我窒息的下午,我那躁动的青春只能从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中挥发出来,然后落到我眼前的考卷上。或许就是那种忍耐的感觉,深刻地印入我的内心深处,然后在一次次的梦境中敲打着我。

 

六月的夏天又到了,又一批学子脱离苦海,开始了步入社会前的最后狂欢。有人说,他们刚刚脱离的苦海其实才是他们的黄金时代。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没再梦到过那年夏天的冰镇西瓜,姑娘被微风吹起的裙摆,烈日下的篮球场和我的那些兄弟们;可是,我又他妈的梦到自己上考场了。

 

 

                                                                                                                                                2011.6.19

                                                                                                                                                于Madison, GSL



 
虎子 @ 2011-05-02 12:28

十年

    看到《此间的少年》的电影,离我初中时代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这部小说的连载,整整过去了十年。

    2011年,我也过上了书中令狐冲十年后的生活,从一个城市不断地飞到另一个城市,从早到晚不停地开会,一天16个小时坐在电脑前面,推开一扇又一扇的玻璃大门,或者对前面为自己开门的人说thanks,然后,形色匆匆。

    可是2001年的我,在干什么呢?

    我几乎已经忘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了。那应该是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吧,我想象那时的自己正在很二百五地翘着一只腿在椅子上,转着笔看着面前的数学题。初夏的吱了在窗外不停地叫,风扇慢悠悠地呼呼转着。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的汗珠从脸上留下来。那时的我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还是习惯看课桌上的刻画涂鸦而不是荧光屏。我开始想象自己以后的样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心仪的姑娘就在身边。

    25岁,是一个我在2001年的时候从未曾想过的年龄。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不断地选择一条又一条路,然后不知不觉地放弃了其他的路。我在一次一次地选择中慢慢地变成了现在的我。可是,十年后的我是否还是自己当初喜欢的样子呢?十年后的我是否长成了当初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呢?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忘了十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了。他就像是我的上一辈子,不曾为我留下只言片语,也不曾告诉过我他的世界。如今,我只能靠那些记忆的碎片,想象那时的自己。

    2001年的我,房间里贴着灌篮高手和Backstreet Boys的海报,攒很长时间的钱买一张周杰伦的磁带,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路过兴庆宫园的东门。他的口袋里一无所有,未来在他的想象中美好的一塌糊涂。

    而2011年的我,生活开始变成一张张日程表,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都是那么地快。他一直都在向着前方跑着,偶尔回头看看那个2001年的我,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模糊,渐渐遥远。

    一转身,就是过往的少年。


                                                        2011.05.01
                                                        于Hasbrouck家中




 
虎子 @ 2010-11-23 02:16

蔡元培,陈独秀,梁漱溟:人格是一面镜子

    偶然重温余杰的《火与冰》,发现一段有意思的故事。当年蔡元培推荐陈独秀做文学科长,因为“翻阅了《新青年》,便决议聘他”。陈起初回绝:“不干,因为正在办杂志......”蔡元培就“差不多天天要来看仲甫,有时候来得很早,我们还没有起来,他就招呼条房,不要叫醒,只要拿凳子给他坐在房门口等候。”然后告诉他:“那没关系,把杂志带到学校里来办好了。”

    1915年,陈已是全国大名鼎鼎的革命家与文化领袖,而当时的梁漱溟不过是直隶公立法政专门学校毕业、藉藉无名的一名司法部秘书。陈独秀为苏曼殊的小说《绎纱记》作序,认为对于“人生最难解决之问题”,耶稣之解释比佛教“妥帖而易施”。作为读者的梁漱溟认为陈“讥难佛理”,写了一封信给他激烈批驳其中论点。几年以后,梁又以一篇论佛理的文章,毛遂自荐于北大文科学长陈独秀,得破格聘教授,在北大讲"印度哲学",不久以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出名。

    蔡元培三顾茅庐请陈独秀,并非刘备请诸葛亮帮他个人打江山,却完全是为了办好北大,境界高出刘岂止十万八千里;梁漱溟顶撞文坛泰斗陈独秀,而后者破格录取无文聘无名气的梁漱溟,彼此的心里,全然没有私这个字,堪称大侠之交。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意思是交情清澈平淡如水,不含任何功利之心。我看应该还有一层意思,就像余杰说的,一碗水就像 “一面镜子。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形象。”

    我很向往那时的蔡陈,陈梁。
    


2009.2.5
于实验室



 
虎子 @ 2010-08-30 05:01

突然

突然很想在本子上写点日记。
突然很想给地球另一边的朋友写封长长的信,或者打个电话,很直接地告诉他们“哥挺想你的”。
突然很想用那个破CD机听点儿张雨声和后街男孩。
突然很想骑一会儿那种后面有个筐,可以装下书包的自行车。

可是落笔什么也写不出来。
电话打过去,说出来的却是“恩没啥事儿”。
找不到任何磁带和CD碟,也找不到那样的自行车。

前几天又说起来关于回忆过去,有人告诉我,你看那些怀念过去的人,大都是现在过得不太好的人;那些现在过得又忙碌又充实的,早都该干嘛干嘛去了,谁还有功夫去忆苦思甜啊。

我就想,到底是现在的生活更好呢,还是以前的生活更好呢?或许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当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关心的是怎么向父母要钱买新款的游戏,是怎么和隔壁班的女生多说几句话,是这次期中政治考试的背诵重点。日子过得简单而又飞快,十年的时光,真的是“嗖”的一声就过去了。如今,当我发现到身边的人都已经开始一个个儿地“前赴后继的奔向形形色色的婚姻”了的时候,当我一次次安慰父亲说他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时候,我才觉得李宗盛唱的那句话真好:当你发现时间就是贼了。

我知道,一个人生的时间段已经结束,下一个人生的时间段已经开始。现在的我,仿佛和十几岁的我是两个人,生活在两个世界,有着几乎完全不同的社交圈子,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喜、怒、哀、乐。我当然不能把这两个时间段的人生作比较,就像我不能比较自己性格的两面一样。只是,有些时候,当我打开以前自己的日记本,打开同学录发现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好久都没有联系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窥视另一个人的私隐,心里很空虚。

一切的感觉都很突然,就像我突然想要听点儿老CD,突然想要打个越洋电话一样,很突然。

2010.8.29
于实验室


 
虎子 @ 2010-02-13 08:33

昨日因,今日果


前一阵子看中央电视台柴静的一个演讲,其中说到胡适在美国留学时的一个巨大思想转变。有一次胡适和朋友出去玩,看到一个大瀑布。胡适感慨:水的力量真巨大,我们的民族有一种说法,水至柔而克万物。美国朋友立刻以典型的美国价值观提醒他:水有力量,并不是因为它至柔,而是因为它有势能。


读研究生快两年了,学到最多的,就是逻辑。逻辑很刻板,很不近人情,但是严谨,而且有说服力。在逻辑里面,有一种关系叫做前因后果。以前我不很清楚,如今终于见渐渐的清楚了。


说出来混,早晚要还的。不要抱怨,不要感叹,这不是宿命,而是逻辑。


虎年到了,去年种的什么因,今年才会结什么果。



2009.2.12

于实验室


 
虎子 @ 2010-01-09 02:23

列车971

“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 海明威



公元XXXX年,地球资源已处于耗尽状态。同时,无止尽的人口膨胀导致的环境污染和物种灭绝已使得地球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因为疾病与饥饿,人类开始大面积的死亡。一个接一个城市被海水吞噬,田园一个接一个的变成废墟。同时,活下来的人们为了争夺少得可怜的资源不可避免地展开了旷日持久血腥而残暴的战争。核子武器的频繁使用已经使人类濒临绝望与毁灭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星球,编号D-28,被我们所发现,一系列的实验证实,这是一个与以前地球居住环境极为相似的星球:空气成分,地核磁场,气温,植被,海洋。经过一场深思熟虑之后,我们开始了一次人类史上最大胆的冒险计划:群体迁移。新的航天器被发明,合适的运行轨道被计算出来,成批的人开始有计划的迁入发射中心待命。虽然前途一片茫然,人类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在新的星球里生存下来:他们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拥有品,除了一些数量极少的个人物品,任何人不得带走任何东西。到了那里,是否还有国家概念?人们如何喂饱自己的肚子并繁衍生息?是否有有计划的组织制度?是否还拥有文明?如何保持正常的社会秩序?一切问题的可能性答案都令人沮丧。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即使这样,也总比留在地球上得好,因为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最要命的问题还都不是这些,而是距离。
从地球到D-28的设计运行轨道将近一千光年,即使乘坐这些最新发明的拥有足够耐久性材料的航天飞行器,配备足够多的燃料,需要的飞行时间仍然在一千两百年以上,而普通人类的寿命只有75岁,这就意味着,有将近二十代人的整个人生旅程将耗尽在一截狭小的车厢里,他们的人生几乎没有价值,没有意义,他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有责任繁衍后代,使他们的后代的后代有机会到达D-28星,有机会存活下来:飞行器上仅有足够提供给这二十代人的食物和水。

很不幸的,我就是这二十代人中的一个。

我们所乘坐的飞行器的名字很干脆利落,叫作“列车”——那帮傻瓜科学家,连点像样的有些寓意的名字都想不出来。我这辆的序列号是971,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是第971批从地球启程前往D-28星的人了,如果一切按部就班并且顺利的话,1号车应该已经到达D-28星并且为后来的我们准备好了应有的一切,而另一边,1988号车应该正好启程,当然,前提是一切仍在计划中。除了前前后后的几列车,我们几乎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任何情况:我们所能知道的一切关于地球的信息,都是20年前发生的事;至于D-28星,我们至今对它一无所知:它到底是末日还是天堂,我们一无所知。
尽管如此,大家每天仍能保持足够的紧张与敏感:这紧张与敏感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使我们有勇气来进行无意义的生存。因为即使是前后几列列车的消息也足够刺激人们的神经:15年前,后面的973号车因为发生暴乱导致最宝贵的食物与水被浪费,最后,那辆车成了一辆堆满尸骨的名副其实的幽灵车;8年前,我们正前方的970号车被不明天体击中后,5秒钟内列车完全解体;就在去年,我们又和965号车失去了联系,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列车里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和规定的做爱之外,就是无尽的空虚无聊。虽然有很多娱乐措施来打发时间,比如看电影:看那些发生在几百年前地球上人们的生活聊以自慰;或者体育:那些不断消耗你的大脑和身体的节目,好让你不会有足够的精力去做蠢事;或者虚拟网络,这玩意儿被证明是个好东西:里面的生活“丰富”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足以令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在这样的车厢里,除了一条规矩以外没有任何制度与秩序可言:食物和水是绝对神圣的,任何人不能多得不能浪费。无论是谁,触犯以上这一条,他必死无疑:死刑在这里是没有法律程序的,这一点列车里的人都明白。





我生在这列车上,长在这列车上,而且,不论我高兴与否,注定还要死在这辆列车上。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可那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个没有留下任何回忆的人根本不需要名字。更多的时候,我被称作HZ3952,这是我的编号,或者直接就叫3952,因为其他像MZ3952,RPG3952什么的,都已经是我爷爷的爷爷辈的人了:我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的3952。我这一生,注定会和那些3952们的一生一样,一辈子生活在这一列狭小的列车里。我的孙子的孙子,那些个还不知道什么狗屁3952们,也注定会和我一样。因此,只有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才会叫我的名字:Hertz,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名字,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名字这东西,就是一记性——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我的这些狐朋狗友包括:Su和Lizz,Ree,OJ,19,和Ben。Ben是我们这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事实上,他就是我们的小跟屁虫,成天缠着大伙问这问那,他的Favorite Question就是:
“我们到D-28了吗?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到?要多久要多久?”
问这话的时候,他总会一把拉住我们的裤腿,扬个小脑袋,一脸的幼稚和天真,让人看着可怜兮兮的。
有时候Lizz被他问烦了,于是冲他大吼一声:“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到不了那里,这辈子都不行!你这辈子就甭想了!别他妈给我犯蠢了,闪一边去!”
这时,靠在旁边的Ree静静地把抽了一半的烟掐掉,抬头看了看Lizz,我们知道,一到这时候他就该说些什么了。
——小Ben,别理他,这小子今天喝多了。
——那,那,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到D-28星啊,我,我是说……
——呵,你急什么,很快,很快的。
——那我们现在到了吗?
——很快的,我们就快到了。可能,还得一阵子……

Ree是我们这帮人的大哥,用OJ的话说,就是很罩大伙的那种。他平常话不多,没事儿喜欢叼根烟靠在旁边静静地听我们扯淡。香烟在这里是极昂贵的奢侈品,我们这些人中也就数他能抽得起,因为他是列车机组人员。在列车里,机组人员绝对是爷,因为他们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到整列车人的生命,他们负责把这列车开到D-28,他们负责保证列车的稳定和安全,他们也负责在自己暮年之时培养一位新的机组人员接自己的班:完全是一传一的,以保证机组人员不会减少也不会过多。可以想象,这一帮人在这里享有何种的特权。论身份,Ree是绝对不应该和我们这帮人成天瞎混在一起的;论年纪,Ree甚至都可以当Ben的老爸了。可是Ree自己从来不理这一套,他经常一字一顿地问我们:“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总会感觉到什么吗?”
这样换来的第一反应往往是Lizz不耐烦的一句:“Ree, 有话说有屁放!”
随后Ree很恰时机地仰天长啸:“啊!我那已逝的青春!”





Ree并不能总和我们在一起的,很多情况都是这样:我们正聊到最high的时候。列车喇叭里就传出一声吼叫,声音尖细而刺耳,向狼嗥一样:“R6464!YY5900!三分钟后到机组人员办公室集合!”然后Ree一把扔掉香烟,头也不回甚至连招呼也不打转身就是一阵狂奔,跑了。

“操,真他妈扫兴!”不用问,肯定是Lizz。

R6464,他的编号。

Ree不在的时候,大家好像就像少了一种粘合剂,再怎么聊也聊不到一块儿。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大哥的原因:扯谈的时候他几乎都不说话,可就是没他不行。Lizz性格太暴,三两句说不到一起就要翻脸;Su从来都只会作扯谈的插入语成分;OJ典型的蔫儿型老好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话题的主角;19一身的书卷气,说话像是念诗,而且还是特忧郁的那种破诗;我就更不用说了,混混儿一个,成天除了颓废就是颓废,属于狗嘴吐不出象牙型;最后,你总该不会指望Ben吧?

无聊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拿我来说,就是一个字:混。一觉睡起来,一头扎到虚拟世界里和美眉调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如果还是沉闷,就只好关上主机去找找Lanpa,看看他能不能给我找点刺激的东西,如果有的话,通常就可以乐到晚上,没有的话再去找OJ他们:通常我的每一天都会这么做——事实上,我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每天的生活都像是一样的,以至于我自己都忘了这样的狗日子已经过了多少年了——除了睡觉,就是十足的混。不过没关系,就像Lanpa 说的:“生命就是那来挥霍的。”老子过的爽就行了,干他们鸟事。

之所以还经常和OJ他们混在一起,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以后关系自然也就不那么一般:这年头,能有几个说得来话的就算很不错的了,“朋友”这东西更是不齿于口,说出来别人都笑话。
但我们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在971上,很少有像我们这样的几个人经常混在一起的小帮派,虽然有时候,即使在一起也只不过意味着一起无聊而已,可是我们还是喜欢在一起,因为“在一起”,这样就已经够了。Ree曾说过:“这友谊不容易啊,值得我们大家珍惜。”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总是脸上笑地回一句“Ree,少跟咱煽情了”。





我是一个孤儿,生下来的时候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不过这没什么,我们这里的人不知道父母是谁的比知道的多:他们只有把我们生下来的义务,没有抚养我们的义务,列车机组人员负责我们15岁之前的生活。听OJ说,本来我是活不下来的,但是当时年轻的Ree硬是让我活了下来。原因我不知道,也没问过他。

Ree是我最崇拜的人,但OJ是我最喜欢的人,因为他对任何人都很好,又懂得很多,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一句话,OJ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我还很喜欢Hertz,确切地说,是以前的Hertz,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地有意思,多么地会逗大家开心啊!可现在,他只喜欢和他的计算机呆在一起,那都是因为后来他认识了Lanpa。我讨厌那个人,尤其是当Hertz 特别兴奋地对我说“那个人,很独特!”后,我更加讨厌他。

OJ总是笑我说孩子就是孩子,看人都是简单的二分法逻辑:要么喜欢要么讨厌。比如说,我就不太喜欢Lizz,因为他脾气很爆,动不动就吼我,事后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拿我开涮,简直和OJ形成鲜明对比。每次他吼我的时候,我就喊OJ,有时候Su姐姐就过来笑嘻嘻地把他拽开,我也喜欢Su姐姐,可能因为她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唯一的女人吧,在我眼里,他和OJ真是天生一对儿。





我叫OJ,为什么叫这名字我也不知道。Lizz说,名字这东西么,就是一记性。本来我是很喜欢Lizz的,我们关系很好,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那么自然地去微笑着面对他了,因为我爱上了Su,而Su喜欢的是他。
我曾想过忘掉Su,可是我做不到,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算了吧,到此为止吧,一次又一次的回头,当我发现自己已经疯狂的爱上一个并不爱我的人而无法放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无可救药。

我不知道Lizz到底对Su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他配不上Su。爱情对他来说就是扯淡。确切地说,一切关于人生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扯淡。我们不是列车上的第一代,不知道地球长什么样,只能通过电脑来了解哪些很虚幻的历史;我们不是列车上的最后一代,不知道D-28长的什么样;我们的出生,只有等待死亡。这样残酷的事实在不同人面前被不一样的接受了:Hertz选择自我麻醉,19选择精神不正常,而Lizz选择了厌世和粗暴。这样的一个人,Su和他在一起,我不能接受。




最近大家都不很愉快,我也是。Su姐姐怎么想的,谁都看得出来OJ比Lizz好得多,她却喜欢Lizz而不喜欢他,不知道19和Hertz怎么想,反正我是肯定会挺OJ的,OJ他那么聪明,人又那么好。可是Hertz跟我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想OJ现在一定很难过。




当我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去见O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这样做,因为去见他不见得就会让我好过,受时候甚至会更难过。但是我就是想去见他,看见他还活着,还那么絮絮叨叨,我就挺踏实的。在他那里,我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一坐,就坐很长时间。
O叔是我的上一任机组人员,我是他一传一的徒弟。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很怪,老了后好多了,拿他的话说,有的吃有的穿,静静的等死。
有时候我会带他们一起去O叔家。
最近我又去他那儿了,因为我看见OJ,人一天天地瘦下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热情,诚恳,有才华,前途无量。可是他却喜欢上了Su,而且死去活来的,可是人家Su喜欢Lizz,斩钉截铁的。

O叔问我,孩子,你爱过么?
我很诚恳的回答,还没有。
O叔一张老脸显出些许得意的神情:我曾经爱过。
是么,那你觉得,OJ他…
呵呵,孩子,爱上别人,只是爱上一种让自己幸福的手段而已。工作如此,生活如此。

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O叔不再说话了,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递给我。
“你就别操别人的心了,自己的爱情只有自己懂。你的烟,省着点儿抽。”

后来O叔终于走了,他一辈子的人生只有一行字:O833,卒于某某年,971列车第十四代。




其实除了Ree,大家都不太喜欢O叔,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每次和他在一起聊天就是一身的不爽。O叔对我们的口头禅就是“孩子……”,仿佛自己还就真的过尽千帆,闲看亭前我们这些小屁孩儿花开花落了一样;尤其是Hertz,最受不了他说教式的口气,O叔活着的时候,那小子就多次表示总有一天要杀之而后快,搞得后来大家都觉得,O叔死了是件好事:要不是O叔已经死了,他一定说到做到。不过话说回来,的确挺可惜的,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还什么都没留下。O叔死的时候还有孝子一般的Ree,我们死的时候呢?恐怕就跟着车上以前所有人一样,在那块板上再多添一个字母编号而已,除此之外,再什么都没有了。
O叔死后,19变得更加神经兮兮,成天以脸阴郁的念叨着什么“我们都只不过是这世界的过客而已” 之类的话,弄得人都不敢和他接近,生怕那天他一个想不开了,寻死还要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我是19。

我是个诗人。

我有些朋友,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们。我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几十年后死去,没有人记得我们。我想用诗歌让自己被后来的人记住。

后来OJ对我说,宇宙是无意识的,我们却是有意识的。你看星球上那些岩石,他们在这宇宙之中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但它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地球上那种叫做花的植物,他们开了谢谢了开的,也都不知道死过多少代了,但是他们从来不难过,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只是些花儿而已。但我们呢?我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类,我们知道自己的渺小,我们不甘心这渺小却又无可奈何。那又能怎么办呢?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一天一天地好好活呗。活到日子了完事儿,为什么要让后人记住你?为什么要不朽?

我们都只不过是这世界的过客而已,生命短暂,也因此美好。





今天又有人死了,他的名字被刻上那块板,上面写着:LP890,卒于某某年,971列车第十五代。他是Lanpa。

有人说Lanpa死于过量软性毒品,有人说他是自杀,更有人说他是死于过度糜烂的性生活。总之,他是死了,一个生命消失了。这个生命消失得如此的轻,没有人因此感到难过,没有人留下一滴眼泪。列车机组的人只是说:“他又后代么?没有,好的,记录下了。”

所有人都继续他们的生活,除了Hertz,他亲眼看见Lanpa凄凉的死去。以后几天他都没有来找我们,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
“给我一支烟。”他说。我狠狠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支。
“你相信你一辈子就只爱一个人?”
我沉默了,惊讶于Hertz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更惊讶于发现自己没法给他肯定的答案。
“Hertz,任何事都没有确定的答案。”
“你他妈少在我面前装老成。”
他根本没有理我那句话,我说得底气不足。
“五年前,我疯狂地爱上一个女孩。为了她,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为了她,我甚至愿意去死;五年后,我忘记了她叫什么名字。”Hertz慢慢地吐出一个烟圈,“女人,爱情,婚姻,就那么回事儿。”
我觉得该说些什么,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在这种地方,哪里还会有什么纯洁的爱情?还有谁想到要去和别人结婚?真他妈傻得可以。猜猜他们结婚后怎么说?‘亲爱的,我爱你,可是我们三十五岁之前必须生至少一个孩子。’或者,嘿!3592,别忘了你今年的生育任务!有了孩子后呢?该干吗干吗去,谁鸟你是谁,谁又管你爱哪个,哼哼。”
Hertz似乎有点激动了,面上微微泛起淤红,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就不再说话,只顾翻来覆去地摆弄那半根烟。
“咳……”
“难道我说错了么?”Hertz一脸挑衅般的微笑,他知道,我无路可退。
“对了,谢谢你的烟,真他妈想了好久了。”
他把烟举起来晃了晃,然后又叼回嘴里,转身,一摇一摆地走了。

“Hertz,今后你怎么做?做第二个Lanpa?”我喊他。
“怎么做?就跟着你们混了呗,老老实实,活下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面挥了挥手。


十一


    Lizz和Su终于要结婚了。Lizz对我们宣布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像往常他的粗暴,而是一脸的扭捏:“Su怀孕了,我们要结婚。”

我站起身子来,轻轻地说了句“恭喜”就离开了。

“我要去机组,有点儿事情。” Ree希望我能成为下一名机组人员,我也开始了培训。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借口实在太脆弱太可怜。

我在办公室里疯狂的工作,希望忘掉Su,希望忘掉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我曾经梦见Su站在Lizz身边一脸幸福的对我说他们要结婚,醒来后我痛痛快快的哭了。我以为有了这样的经历就算我真的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也不再会失控。可是我错了,我憎恨Lizz,我诅咒他们,我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这时候一个人敲我的门,门开了,我以为进来的是Ree,但是进来的人是19。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能对我说些什么,因为他平常根本就不怎么说话,如果说话也说写别人听不懂的话。

“我很羡慕你,OJ。”
“…”
“我很羡慕你,OJ。你知道么,因为你还爱一个人。”
“19,闭嘴。”
“这有什么的,爱了就是爱了。承认爱一个人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
我沉默,我不想再理他。
“人类从未活得如此尴尬。我们没有了方向,没有了奔头,没有了希望,我们什么都没有。除了不甘心的活下去,我们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你,OJ,你还爱,你还能因为爱而悲伤,我很羡慕你。”
“…”
“曾经有两个问题困惑过我,一个关于爱情,一个关于死亡。人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爱上另一个人?人为什么明知要死,还这样一天一天地活着?后来我知道了,因为我们总有一天要死,所以我们感到空虚和孤独;因为我们孤独,所以我们会爱上另一个人;因为我们爱了,所以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活下去。爱情真是伟大,因为爱情我们不再恐惧死亡。”
19说完这些话就关门离开了。


十二


“说说吧,咋想的。”我搬把椅子坐在Lizz旁边。
“什么咋想的?”
“对Su,你到底咋想的。”

我直奔主题地问Lizz,虽然O叔对我说别操心别人的爱情,但是我还是问了。
“我爱Su。”
“是么?那就好。”
“怎么,你对我不放心?”
“是的,问之前我不放心。”
“你放心吧,我爱Su,我会学着不再发脾气,学着洗衣做饭。因为我现在有了一个家。”
“我倒没想到Su对你的改变这么大。”
“是么?呵呵,是吧。我以前总是不开心,因为我觉得无论我怎样努力,去得到知识,得到声望,得到权力,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还是那么虚。或许时常还能看得见,但每当我想上去抓住他们时,就会搂一手空。我到底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当我回到这间屋子里时,我才会觉得快乐。因为一回到这里我就又会觉得其实我什么都有:一间屋子,一个妻子,一碗饭,一口酒,一个家。我会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什么D-28都让他见鬼去吧:我已经满足了。”

我站起身子,这时候我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Lizz变得很陌生。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嘴角带着傻傻的笑。看见他,我真的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的爱过。
“唉,我那已逝的青春啊。”我自言自语着拍拍他的肩膀,屋子的另一边的厨房里,Su正在挺着肚子煮着粥,香气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十三


    我们的生命就这样继续下去了,每个人都似乎有了些改变,不变的是我们还经常在一起聚,在一起混。Lizz和Su的恩爱让其他人嫉妒,我却有点想呕吐。19除了每天照样神神叨叨的以外又学会了另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OJ说,打算帮他出一个诗集。OJ对Su的爱看来也不过如此,人家被Lizz抢走了还能真么潇洒。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直到有一天,Ree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躺在那儿,看起来很消瘦,看着一个从小就认识的人即将死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现在终于了解O叔,他总是说作为一个后死者要承担巨大的痛苦。今天看见Ree躺在那里,他一会儿就走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留给我们的却是无尽的痛苦。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哭很想哭。

Ben站在床前,Ree抚摸着他的头。他已经很痛苦了,可还是艰难地对我们笑着:“唉,Ben也都这么大了,我那已逝的青春啊。”这一次,没有人再笑,Ben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伙计们,我们幸福的日子过去有很多,以后还会有的。”
Ree闭上眼睛,呼出最后一口气。

我终于再也止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十四


直到现在,我仍然会时常想念我的那些朋友们,五十多年过去了,但Ree最后对我说那话时的情形,仍然像是在昨天一样。Ree不在之后,OJ义无反顾接过了他的班:Ree已经教给了他一名机组人员所需要的一切。OJ干了三十六年,一生尽忠职守,临死的时候把重任又交给了另一个年轻人,他就是Lizz和Su的孩子。这孩子做机组人员已经十年了,没出过半点差错。至于Herts,他后来娶妻生子,老老实实地度过了后半生,他的妻子是一个比他年纪小很多的矮矮胖胖的女人,Herts死后她就开始一个人靠在家里养些花来打发时光:她现在还在那里。
Ree,OJ,Lizz,Su,19,还有Lanpa他们,都一个一个地全死了。现在,只剩下我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老头子,惶惶不得其终,不知何时我会和他们一起去。但每每想到这里,我还是有一些宽慰的:人活一辈子能活成像我这样,没啥苦难也没啥挫折,还有什么可说的。等到临死的时候,恐怕就像一个拿了别人东西而没被抓到的小贼一样,没事儿偷着傻乐了。

我现在正坐在列车的舷窗边上,眯着眼睛看外面的风景:深邃的宇宙,间或闪过一两下极亮的光芒,大大小小的陨石满满的从车身旁滑过,偶尔带些漂亮的光晕,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安详,同时又显得列车是那么有条不紊——有条不紊地朝着方向前行。
但是我却没有太多工夫欣赏这美景,因为我的周围还围了一圈儿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屁孩儿们,扬着小脑袋,一脸幼稚天真地望着我,可怜兮兮的。
——老爷爷……
——不用叫我老爷爷,叫我Ben就好了。
周围一阵的哄笑,但随后又归于平静。
——听说你是着列车上知道得最多的人,是这样吗?
——哈哈,不是啊,只不过那些比我知道更多的人,都已经挂了啊,哈哈哈。
——那,Ben,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行啊,你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哈哈。
——咱们这辆车,我是说,971,要什么时候才能到D-28星啊?我们,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我木然了,于是低下头去。就在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仿佛看见了Ree,看见了OJ,看见了Hertz,还有大伙儿,他们一个个地从我眼前微笑着走过,又微笑着离开。这就是幻觉么?难道还是眼前的这些小孩子,就是他们么?

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惬意:生命在延续。

——呵,你急什么,很快的,很快的,我们就快到了。也许,还得一阵子……





后记:这是一篇我很早以前就想写的小说,小说的构思花了些时间,但真正落笔加起来也就不过八九个小时。第一次开始写早在高三的寒假,完成了前三章以后就搁浅了。后来零零碎碎又写过一些。今年回家看了Avatar,我觉得,应该把它完成了。所以一气呵成地写完了后面六章。虽然跟当初想的“鸿篇巨制”出入甚大,有点虎头蛇尾之嫌,但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对自己有了个交代。


                                                            2010年1月8日凌晨
                                                            于东门


 
虎子 @ 2010-01-07 09:56

万事终归于平淡

中学时候我有一个同学,在学校是绝对的风云人物,无数男生倾慕,无数女生嫉妒,围绕在他身边的各种非善意的流言蜚语自然也少不了。当时我就在想,将来得是什么样的牛人才能镇得住做他?后来中学毕业,他考入本地一所军事院校,渐渐地与身边的同学少了来往,也渐渐不再是同学圈子里的话题人物。现在的他,像个寻常人一样读书搞科研,也交了一个男朋友,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不再是什么重大新闻。与当年的风光相比,实在是差了许多。昨天看见他说的一句话:万事终归于平淡。

很久没有这么感慨万千了。有人说,这就是说我们最后都得向现实低头,很悲哀似的。可是平淡不一定就是一种遗憾。慷慨激昂是一种滋味,大起大落是一种滋味,平淡也有平淡的滋味。记得在复旦的时候,上过一门音乐选修课。有一次老师讲到中国古乐,专门请来一个中文系的博士为大家演奏了一曲古琴。那个博士生很认真的演奏了一首非常缓慢的曲子,偌大的教室仿佛就成了一间草庐,下着细雨,焚着香,沏着茶。一曲终了,博士生说,自己每次弹琴,都觉得心境平静下来,周围的一切变得很淡。古琴让他想到了一种平淡的生活,让他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次回国,见到不少同学,大家在一起都会怀念那些曾经牛逼闪闪的日子,回忆之余,我发现每一个人过得其实都是非常平凡的生活:勤勤恳恳干活养活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吃吃喝喝玩玩。偶尔也见到几个挺能折腾的,不甘于过领工资的日子,想创业,想发财。我问他们:那有了钱之后呢?有人说,那还是回到学校,再读读书吧,学个历史,文学什么的。我说:不读MBA了?回答,都有了钱了还读那玩意儿干嘛。

    年轻的时候,需要激情,需要创造,就像我也希望自己读书的时候能够离家越远越好,出去走走看看,长点见识。但是无论多么长的旅行,多么大的事业,最终还是要回到平淡中,回到平凡中去。“不走寻常路”不见得会幸福,鹤立鸡群不见得会幸福,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才是幸福。生活可以平淡,只要内心不平庸就行。

    和我的许多同学一样,本命年到了。我过着平淡的生活,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心里头装个理想,很踏实。




2010.1.6
于西安家中